凡煙小說

第38章 喬喬,對不起

關燈
病房中的窗簾緊閉,就連皎潔的月光也漏不進半分進來。

孟舒喬嚴重失血,信息素匱乏,他的腹部成為活命的累贅,藏身在他心底裏的一根刺,抜掉他也活不長。

手術定在了後半夜的淩晨,醫生們緊急開會制定方案。

偶爾會有護士進來查看他的生命體征,盡管他現在的情況非常不適合做手術,可無論如何都需要做,止血不住,他的心臟承受不住。

紀成琢坐在病床邊,輕輕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鼻尖,聞著他身上的橙花香好像在漸漸消散。

麻藥讓孟舒喬的意識並不清晰,他深夜中迷糊醒來,就連入目的天花板都是扭曲的,好像在跳舞轉彎,形成一個個魔鬼的圈套。

他以為這是夢,疲憊的雙眼幾乎難以睜幵,臉上罩著的呼吸機正在運作,漆黑一片,床邊的人影模

糊。

成琢……”他的食指微動,眼前被睫毛擋住,幾乎看不清這人的面容。

“嗯。”紀成琢的嗓音有些啞,他深呼了一口氣,想要叫醫生。

孟舒喬的小手,緊緊拉著他的食指,他突然並不想動,只是湊近些,想要親親他。

氧氣罩隔幵,他也只能微微湊近孟舒喬的臉。

孫鶴南讓他在病房裏給他一些信息素用作安撫。

因為他吞食大量的止疼藥,如果沒有麻藥,會一直很痛,只有信息素。

紀成琢的整個人都疊在了陰影中,他英俊的面容都影影綽綽並不清晰。

孟舒喬以為自己在做夢,伸手想要摸摸他的臉:“我好疼啊…”

他好疼啊,從腹部蔓延到指尖,甚至有一種下一秒就要沈睡不醒的錯覺。

“我知道,我知道……”紀成琢微微皺眉,想要讓自己的信息素再多一點給他,只要能夠少疼一些。

“如果不是夢就好了,成琢哥哥才不會對…喬喬這樣呢…他才不會呢……”他的呼吸很弱,就連聲音都

在空中飄散,每一句都像是殘喘。

紀成琢慢慢的,目光柔和的看著他的眼淚從眼尾緩緩流進發絲,晶瑩的像是夜晚中的星。

他才多大?

如果是一個正常人,他這個年紀,應該在學校裏享受著屬於青春年華的時光,去體驗最無憂無慮的生活。

而不是像現在一樣,躺在這裏,就連動一下手指都覺得疼痛,被他曾經藏在那四四方方的別墅中望眼欲穿。

就像是許盛澤說的那樣,他就是仗著omega的喜歡和傻傻的偏愛,肆無忌憚的欺負。

紀成琢輕扯了一下嘴角,他不想讓自己嚇到他,還有幾個小時,面前的這個小人,就要被推進手術室,拿掉長在他身體裏的命。

他輕貼著孟舒喬的側臉,用鼻尖蹭著,溫柔的問為什麽會是夢。”

“成琛哥哥不喜歡我呀……”他嘟嘟嘴,蒼白的臉上出現苦笑,仿佛不再甜了。

孟舒喬很久沒有喝水,說話斷斷續續的啞。

紀成琢將氧氣罩拿下來,用棉簽沾水,像之前護士那樣輕輕餵給他:“別動。”

躺在床上的小人太想睜開眼了,他好像看輕面前的男人溫柔的模樣。

他敢肯定這是夢境,因為他曾經也在夢裏見過這樣溫柔的紀成琢,還會吻他,或者像小時候見過的那樣揉亂他的發。

窗外,一輪巨大的月亮,好像是又要下一場大雪。

從窗簾裏微微透進的光,此刻如同是天神身邊的亮,孟舒喬記得,夢裏好像都是可以許願的。

他伸出自己的小手,不顧留置針的疼,拉著紀成琢的袖口,慢慢的說,成琢哥哥,你可不可以…摸摸他?可不可以…摸一下下。”

紀成琢看著他蒼白的臉和幾乎已經睜不開的眼,隱約將迷離的眼神藏起來:“好啊。”

夜色太深了,他被孟舒喬的小手輕拉著覆蓋在那個隆起的弧度上,心底有種滕蔓在瘋狂蔓延,帶刺紮根。

孟舒喬破涕而笑,像是小貓一樣蹭著他的另一只手,我只有寶寶了,成琢哥哥…喬喬知道你在騙人哦…”

“騙人嗎…”

是啊,他紀成琛就是一個玩弄感情的騙子,看著他遍體鱗傷,鮮血淋漓,被逼的毫無退路。

“嗯,我聽見了哦…成琛哥哥有好多好多,可是我什麽也沒有呀…”他的話斷斷續續,帶著哭腔:“不要帶走我的寶寶,好不好…”

他卑微的像是塵埃。

有人說,驕傲似烈陽,唯愛可成塵埃。

孟舒喬也有他的驕傲,他像是樂觀的小太陽,也驕傲自己可以做一個孩子的爸爸。

他誰也沒有,自從母親去世以後,再有的家,就是和他。

“寶寶好乖的,你摸呀…”

紀成琢明知結果,卻還是順著他的心意在他的腹部輕輕撫摸,憋紅了眼:“嗯,乖。”

“以後他一定會像成琛哥哥一樣……”

“為什麽要像我?”他問。

孟舒喬的眼睛笑的瞇起來,小月亮似的目光柔和像我就是小笨蛋啦,成琛哥哥不喜歡的……”

紀成琛的心隨著他的這句話,幾乎一哽,他的聽話和乖巧,幾乎讓他窒息:“誰說的,就算是小笨蛋也會喜歡。”

孟舒喬搖搖頭不會…他才不會。”

他半夢半醒,說著好多,他講述著夢到過的所有,卻只說今天的夢最開心,因為太真,紀成琛真實的讓他不敢相信,可這個男人又不可能對他這樣好。

他說我好希望是女孩子哦,喬喬夢見了哦,她穿著粉裙子,可軟啦…牽著我的手叫我爸爸哦,還讓喬喬別不要她……喬喬怎麽會不要她呢?”

在夢裏他夢到過無數次這個孩子,他想要一家三口,想要一個曾經從未體驗過的幸福。

“成琛哥哥,你喜歡女孩子嗎?我想給她買小裙子…梳辮子……”

紀成琢幾乎不敢聽,只是握著他的手,就連指尖都在顫抖:“好,喜歡…喜歡……”

“可是你要搶走我的寶寶,騙子…大騙子。”

“對不起,喬喬…對不起……”他低下頭,幾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,心中瞬間被撕碎一般,好像體驗到

了他的疼,那一刻就連指尖都滲出薄汗。

“不要說對不起…成琛哥哥不喜歡我,沒關系的……”他的聲線微弱:“我喜歡你,是我的錯呀……”

他溫柔的過火,可此時此刻讓紀成琢難過。

兩個人之間,從結婚開始就有一條無形的裂縫,因為紀成琢的過去,他的父親,還有他可笑而幼稚的叛逆。

可這條縫隙被孟舒喬的溫柔和甜一次次填滿,只不過是他親手撕開,每一次,每一次,都在他的傷口上蹂躪撒鹽。

紀成琢親著他的指尖,手腕,那裏有他為自己受過傷的疤。

再向上一點點,最後落在他的唇。

他好軟,乖巧的如同洋娃娃,雙唇輕貼。

紀成琢也不知道為什麽,他就是想要親一親,等到回神的時候,他幾乎要一直不住自己的情緒,想要推開一切,將他抱在懷裏。

好像晚了。

孟舒喬輕輕回應他,卻沒有一點味道,就連橙花的甜都沒有,彌漫的只有苦澀,味蕾中什麽也沒有。

“他那麽壞,幹嘛喜歡他?”

他想了想,眼神空蕩,好像真的在回憶:“因為他是我的小哥哥…他曾經也說過我不是小笨蛋……”

“小哥哥……?”紀成琢完全沒有這段記憶,只有很模糊的,藏在時光中很遠很遠的兩個人影。

有個孩子追著他,叫他小哥哥。

孟舒喬突然有些醒了,他趕緊拉著他:“你摸,動了,他動了,是不是?”

“喬喬……”

只有他知道,那是麻藥作用下的痛,而這個孩子,早就已經不會動了。

兩個人的臉貼的極近,紀成琢深吸一口氣,轉過臉去,他酸著眼,顫抖的貼在他的臉頰旁:“喬喬,對不起……”

情況急轉直下,孟舒喬突然大出血,瞬間昏迷,醫生們瞬間湧入病房急救,推著趕緊要送到手術室。

“快去再調兩個單位!”許盛澤推著病床,讓身邊的助理立刻去準備手術,已經等不及了。

紀成琢不想松開他的手,一路跟到手術室的門口被拒絕進入,他拉住許盛澤,紅著眼,疲憊而頹靡的說:“救他。”

“不用你說!”

“許盛澤。”他的目光幾乎散了。

高傲如他,可現在大廈傾頹不負存在,面對著自己最厭惡的人又算得了什麽?

他央求的擺脫:“求你,求你,一定要救他。”

許盛澤皺了皺眉,楞了一下我明白。”

手術室的燈由綠變紅,他簽過許多合同和名字,從沒有一個比今天還讓他更加有重擔。

是,他親手,殺了他們的孩子。

走廊裏有個等待丈夫回來的omega,摸著自己的腹部正笑著幵心,紀成琛看著只覺得目刺。

“要摸摸嗎?我要當爸爸了。”這人笑著,邀請他。

紀成琢鬼使神差的撫摸上去,生命真的神奇,透過一層肌膚,裏面孕育的小生命像是打招呼似的動了動。

“動了……”他的目光模糊,喃喃道。

“是呀,還有一個月就出生了。”

“孟舒喬……”他的眼淚再也抑制不住的滾下來,反覆用掌心也蹭不掉,一遍遍,一次次。

直到走廊裏只剩下他一個人,坐在長廊上抽燼了一根又一根的香煙,紅著的眼,心中彌漫著的酸。他們也可以有完整的一個家,只是被他親手打碎。

如果他早點直面自己的輸,會不會好一點?

這世上,讓人雀躍,歡喜,憂愁,痛苦的,都是愛情。

本站無廣告,永久域名(fanyan.cc)